第(1/3)页 车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出发。十四辆车,三百二十七人。宋怀远坐在第三辆指挥车里,握着对讲机,眼睛盯着前方装甲车尾灯在尘土中晃出的光晕。 最初的二十公里相对顺利。但进入河谷狭窄路段后,枪声开始零星响起,然后是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。 “前方桥梁遭遇火力封锁!”对讲机里传来尖兵车急促的报告。 宋怀远探身看向地图:“绕行B方案,走旧矿道!护卫组,吸引火力,掩护大巴通过!” 命令迅速下达。两辆装载着使馆警卫的越野车猛然加速,车顶的机枪喷出火舌,朝着可疑火力点射击。与此同时,载满侨民的大巴车队在烟尘中急转,拐进一条颠簸的废弃矿道。 炮火被短暂引开。但好景不长,十分钟后,对讲机里传来令人心悸的消息:“矿道出口被落石封堵!需要工程机械清理,至少四十分钟!” 四十分钟,在交火区,足够死神收割好几轮。 宋怀远推开车门跳下去,尘土和硝烟呛得他咳嗽。他跑到最前面,看着那块巨大的、横亘在路上的岩石,脑子飞速运转。清障来不及,后退是死路,两侧是陡峭的山崖。 “宋参赞,侧面山脊发现武装人员移动!”警卫组长指着高处。 宋怀远抬头,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山脊线后匍匐。他们被盯上了。 “所有人,下车!依托车辆和岩石构筑掩体!妇女儿童到最中间的车辆后面!”他抓起对讲机,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,“医疗组,准备急救物资!通讯兵,尝试联系最近的联合国观察站,请求紧急斡旋!” 侨民们在他的指挥下,虽然恐惧,但有序地转移。几位当过兵的工程师主动帮忙构筑防线。恐惧的哭声被压抑下去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哽咽。 就在此时,一声尖叫撕裂了紧张的空气。一个怀孕约六七个月的妇女跌坐在乱石堆旁,脸色惨白,身下渗出血迹,剧烈颠簸和惊吓引发了早产迹象。 “医生!这里需要医生!”她的丈夫惊慌失措地呼喊。 随队医生猫腰跑过去,检查后脸色凝重:“宫缩很急,必须立刻接生!但这里……” 炮击又开始了,更近。碎石和弹片溅射,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。 孕妇的丈夫绝望地看向宋怀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 宋怀远看了一眼山脊上若隐若现的武装人员,又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孕妇和周围几百张惊恐的脸。他知道,对方在等他们乱,等他们失去秩序,然后就可以轻松收割。 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 “给我白旗。”他说。 警卫组长一愣:“宋参赞,您不能……” “给我!”宋怀远厉声道,随即语气缓和,“他们需要时间,我们也需要时间。我去谈判,拖延。你们抓紧清理路障,准备接生。” 他脱下防弹衣,举白旗时穿防弹衣是挑衅。只拿着一个扩音喇叭,一面用床单临时做成的白旗,在警卫组长和另一名志愿者的陪同下,朝着武装人员可能藏身的山脊方向,一步一步走去。 脚步踏在碎石上,沙沙作响。风卷起硝烟,迷了眼。他举起扩音喇叭,用当地语言喊话: “我们是中立的外交和人道主义人员!车上有妇女、儿童和伤员!请求临时停火,允许我们通过!” 没有回应。只有风呼啸而过。 他又喊了一遍,同时缓慢挥动白旗。 山脊后,一个身影站了起来,举着枪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 宋怀远停下脚步,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武器。他继续喊话,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,平静,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他能听到身后远处,侨民营地里压抑的骚动,以及孕妇越来越痛苦的呻吟。 突然,孕妇的丈夫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喊:“血!止不住!” 宋怀远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回头望去,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。 “砰!” 枪声响起。不是来自山脊,而是来自更近的侧翼灌木丛。宋怀远感到胸口被重锤狠狠撞击,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衬衫。他踉跄了一下,低头,看到胸前迅速蔓延开的红色。 第(1/3)页